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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那台卡着0.1毫米刻度的绘图仪,还靠在工作室角落的窗边,落着点薄灰。机身上的贴膜已经翘边,是当时客户贴的,说“以后成了大公司,这个也留着”。
刚起家那会,工作室就三个人,那台绘图仪是凑钱淘的二手货,连A3的打印纸都得按张数算,谁要是多拿了一张,就得在群里发五块钱的红包。第一单是个做建材的本地客户,找上门时只说“要做个能让人停下看的展厅”,没给具体要求。我们改到第七稿时,客户打来电话,说“我在你们楼下,出来聊聊”。
那天的风有点大,我们抱着打印纸蹲在客户楼下的台阶上,客户指着纸面上的展柜轮廓说“这个拐角太锐,我家的建材是做防撞的,展厅也得软一点”。我们赶紧拿出笔,把所有拐角都标成圆角,连展架的支撑脚都画成了圆弧,改到凌晨两点,客户才拍着我们的肩膀说“就按这个来”。
后来做过一个文创展厅的项目,客户要突出一款手工银饰的纹理,我们把展柜的灯位调了十七次角度——从30度的射灯,到45度的洗墙灯,再到每一度的细微调整,笔记本上记满了不同角度下银饰反光的位置,甚至还借了朋友的相机,拍了近百张照片对比。最后定的角度,是在展柜顶部偏前15度,刚好能让银饰的纹理落在人的瞳孔中心,客户说“站在展厅里看,像在伸手就能摸到”。
现在工作室有两百多位坐班的设计师,不再是挤在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,大家的工位上都放着自己磨的工艺笔记,讨论方案时不用微信群喊,直接走到工位旁拉椅子就说。这些年下来,靠七千多个项目磨出来的默契,让我们改稿时不用扯皮,总能快速get到客户要的点。
设计定稿后,我们的制作环节走代采渠道,客户确认货物到场再付款,这点老客户都清楚,说“不用盯着,放心”。上个月有个老客户带了新客户来,新客户进门就说“听我朋友说,你们改稿改到客户都不好意思”,我们笑着递了杯水,没说别的,只是拿出了那台绘图仪的照片。
上周三凌晨两点,负责本地项目的设计师发了最后一版调整的展墙细节图,附了一句“再等我十分钟,把踢脚线的高度再调两毫米”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窗外的天是灰的,他的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,旁边摊着的笔记本上,记着“展厅设计的细节,都是客户没说出口的需求”。
直到现在,我们还是会蹲在客户楼下改稿,还是会为了两毫米的高度反复调整,还是会把客户的老物件贴在绘图仪上,还在好好做展厅设计的事。